当前位置:衢州政协>> 文史天地>> 三衢文苑>>详情
府山觅踪
发布日期:2016年02月21日 来源: 作者:崔铭先 浏览次数:

  

 
                   
一 概述其貌
衢州城中有两座涌绿耸翠的山,一西北,一东南,紧紧相连。西北面的叫峥嵘岭,东南面的叫龟峰。两座山的面积大约二十公顷。山势突兀,树木葱郁,是鸟瞰市区的最佳去处。
峥嵘岭之名的由来,据《方舆纪要》载:昔有柴宏者,屯兵于此,后乃讹为峥嵘。而龟峰之名的由来,据《明一统志》云,则是因为其形如龟,昂首垂足而得名。这两座相连的山,在古籍中是分别冠以峥嵘、龟峰的,但由于千百年来,此地一直是州、府衙门的所在地,所以习惯上早已把它们统称为府山了。
峥嵘山突兀,栋宇横烟霞;策杖寻旧戎,苍苔石径斜。清人王荣绶的这几行诗,说出了府山过去的辉煌。它既是屯兵守城的险地,又是浙西政治文化的中心。也正因为如此,它是衢州历史文化的象征。
 
二 策杖寻旧戎
    峥嵘岭最早出现在史籍中,是因为它在军事上的地位。
    郑永禧编纂的《衢县志·防卫志·历代兵事记》中写道:衢故蛮越,自姑蔑旗见浸成用武之区,立县与汉末。初无城郭,倚峥嵘为巨镇,屯兵牧马,威震一方。
    两汉间,衢州还只是太末的一个区域。但是,由于衢州处川陆所会、四通五达,江浙闽广之所辐辏的特殊地理位置(郑永禧《衢县志·衢志源流考》),所以首先在军事上显出它的重要地位。
    据《左传》记载:春秋末,哀公十三年(前482),六月丙子,越子伐吴,为二隧。畴无余、讴阳自南方,先及郊。吴大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自泓上观之。弥庸见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见雠而弗杀也。大子曰:战而不克,将亡国,请待之。弥庸不可(王伯祥选注《春秋左传读本》第739页)。衢州地区时为姑蔑。这是战争史中最早出现的衢州,尽管其中并未指明事情是发生在峥嵘山。
    汉献帝初平三年(192),析太末立新安,衢州首次为县。之后的建安年间,地方多乱,三国实已逐渐鼎立。汉献帝延康元年(220),东汉亡。魏、蜀、吴三国各自建立自己的政权。当时的衢州属吴国。吴嘉禾五年(236),孙权拜郑平为征虏将军,并使之以千人守峥嵘。郑平所镇守之处,即昔日柴宏屯兵之处。当时虽已析为新安县,但并无城郭。郑平所能作的,也只能是倚峥嵘为巨镇,屯兵牧马,威震一方而已。但是,最迟从这时候起,峥嵘山已成为屯兵安域的军营而被载入典籍了。
    史书记载的第二个与峥嵘岭发生关系的将领是陈弘。晋太康元年(280),司马炎灭吴,把衢州统一到晋的版图后,即特授陈弘为峥嵘镇总管,封信安侯食邑三百户。陈弘也因此而居家于衢。
    郑平、陈弘作为有史记载的第一代迁徙而来的始祖,在衢州繁衍后代、建设劳作至今。也正因为这些武将据山为营,才使得峥嵘岭有了良好的基础。当然,晋以后仍有不少将领在衢,但从唐以后,峥嵘岭已变军事要塞为政治中心了。
 
三 栋宇横烟霞
    峥嵘岭、龟峰统称为府山,是因为该山是历代衢州府衙的所在地。
    唐武德四年(621),唐高祖李渊改东阳郡为婺州,并分出衢州。因缺少史料,尚不知府衙之所在,尚不明首任刺史为何人。直到武则天之后的睿宗景云间(710)李祎为衢州刺史时,才有了州官的记载。但何处是州衙仍然不明。
    李祎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重孙。据《旧唐书》记载:祎少继江王嚻后,封为嗣江王,改封信安郡王。李祎在睿宗景云间和玄宗开元二十四年(736),两次为衢州刺史。据撰写《衢县志》的郑永禧先生考证,王既两为衢州刺史,则峥嵘岭之郡治当时实为信安王府也。可见,当时的府衙与信安王府应为同一个地方,而信安王府就在峥嵘岭上。
    位于峥嵘岭的信安王府的情况,史书中并没有记载。但是,生于玄宗天宝十年(751)、卒于宪宗元和九年(814)的诗人孟郊,在他的诗作《峥嵘山》中却有详尽的描写:
              疏凿顺高下,结构横烟霞;
坐啸郡斋肃,玩奇石路斜;
              古树浮绿气,高门结朱华;
始见峥嵘状,仰止逾可嘉。
    从诗中可以看到,信安王府顺山势而建,建筑恢弘高大,云绕雾罩。府内奇石斜径,古树苍郁。其气势足以令人咂舌仰止。
    府衙起于唐刺史李祎后,峥嵘岭、龟峰就成了浙西政治权力的中心。峥嵘两个字,也成了衢州、信安、西安的代称。唐诗人、浙江新登的罗隐《寄孙员外》:百尺风帆两行泪,不堪回首望峥嵘。宋铁面御史、衢州人赵抃《访问若谷》:主人借问何时还,回首峥嵘看不足。他们诗中的峥嵘,指的当然不会仅仅是一座峥嵘岭。
    风云变幻,日月流逝。峥嵘岭、龟峰的府衙,也是多少回破旧,多少回修葺,多少回倾圮,多少回重建。记载时有时无,时粗时细,但从现存的文字中也可觅其踪迹。现将清乾隆三年(1738)衢州郡守杨景震《重建衢州府署碑记》摘录于次:
    按旧志,唐武德四年(621)置衢州,建郡治。宋绍兴中,郡守张嵲作思政堂,有记。元至元中重修。大德癸卯(1303),治中,陈孚建大观亭、即游瞩亭也。明宣德间,郡守朱敬重建。嘉靖中,郡守袁城、杨准先后大修。杨公又以东偏濬河之土培成小山,作逶迤环抱状,上植松竹。至是,规制渐备。万历间,郡守张尧文重修之。。。。。。。于乾隆二年(1737)九月二十三日兴工,是年十二月初九日竣工。其栋宇酌原估间数而增之,共一百四十间。大堂颜曰师帅堂,二堂则以圣祖赐先少傅丹诚二字敬摹悬额。堂后增建三堂,其后即游瞩亭旧址。廓东西两楹而三之,颜曰乐丰亭乐丰名,见旧志。亭之东有小峨眉峰。再考旧志,有来月亭,遗址已不可寻。就地势建来月楼,创而因也。堂西为双桂轩,前辟天香舫,庭中古双桂犹存。又西为太守内宅,向止五楹,今廓前后为三进,各五楹。下房厨灶之属,俱增广之。堂之东为库。又东为幕宾书室。向无射圃,今创辟之,深百步。署内东偏,地之最高处也,荐廒屋二十间,分前后两进。缜密坚固,以重积储。其外围墙,周环四百余丈,高厚因之。墙内有河,自东环绕而西,外通小南门魁星阁。再,府监在头门内之东,共计十六间,亦因旧规而重建之。
    自文中可以看出当时峥嵘岭、龟峰上建筑规模的大概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府衙的重心已经从峥嵘岭逐渐地转移到了龟峰。
 
四 徵梦事最奇
    府山上的亭台楼阁很多,大多是因景观的需要而建,而徵梦亭却是因证梦而筑。清乾隆年间的郑万年曾经说过雪中鸿爪孰先知,徵梦当年事最奇。徵梦亭的建筑为什么是事最奇呢?
    据钟辂《前定录》载:唐贞元十六年(800),郑式瞻为衢州刺史。他接待了举进士下第的豆庐辅真。豆庐辅真以文谒郡守,郑式瞻甚礼之。馆给数日后,相互亲近了。郑式瞻对豆庐辅真说:你是复姓,不宜用两个字做名字。我为你改一改,你以为如何?豆庐辅真谢而求其所改。郑式瞻写了等字给豆庐,并说:我考虑你同宗之中可能有同名者,所以多写了几个字。你自己选择吧。
    当天晚上,豆庐辅真梦见一位老人对他说:闻使君替你改名字,你应考四举才能成名,四者非常好。后二十年你能到此为郡守。说完,又指着郡治内的一块空地说:此处可建亭台。豆庐辅真醒后,认为四者字,遂以为名。这样,豆庐辅真就改名为豆庐署了。
    既二年又下第,以谓梦无徵,知者或诮之。后二年果然等第,盖自改名后四举也。元和十五年(820)豆庐署任衢州刺史。既至,周览郡内,得梦中所指隙地,遂建亭,名曰徵梦亭
    此亭之由来虽然奇怪,但亭确实是有的。《明一统志》载:徵梦亭在府治南。《晏公类要》则说在州衙东。但年代久远,连清朝乾隆年间任左州知州的衢州人郑万年也只能发出松竹萧竦空吊古,山巅何处是亭基的感慨了。
 
五 东武显孝志
    唐武宗会昌元年(841),清河东武城(山东诸城)人崔耿到衢州任刺史。
    当时,衢州府衙西北角有古楼一座,名曰女楼。崔耿有《女楼记》记述此楼。据崔耿分析,此楼名之为女楼的原因可能有二:一是其楼深在守居静固之地,女子所居宜之;二是信安分与东阳,昔姑蔑国也。其地上当婺女之舍次,意其号楼,亦或在此。然而,崔耿也只是望文生义的猜测,图经无纪,宿老昧传,故莫能知其所以女名其楼之义
    空暇时间,崔耿常登女楼散心。但此楼结构年深,土木疲惫每登之,懔乎反怀忧,岂能消忧者欤?于是,崔耿在条悉郡理之余命工度其势,势已去不可留,难以补葺,乃重作之。也就是说,崔耿在公务之余,经常登楼散心。但是年深日久,这座楼已经是危乎其危,每登楼就战战兢兢,唯恐坍塌。于是,崔耿就找来工匠,命工匠仔细观察,看看此楼有没有维修的价值。工匠认为,这座楼残破缺陷,已经没有修葺的必要了,于是就决定破除重建。
    新楼建成之后,室立壁垣,楼砌户牖。有山在前,有水在后。浩然群籁呶呶哦哦,阴魄悬光,阳晖升照,一邑风景,万井人烟春日暖而花含笑,夏风炎而檐度凉,秋气澄明而虑淡,冬景胧通而望远,成了儒官文士聚会畅谈、唱文吟诗的好地方。
    至于楼的命名,崔耿舍去旧称,而冠之以东武,原因是他的曾祖父崔忠在唐开元年间被封于东武城。崔耿说:大凡为人后者,动意举足,不敢忘其本。因旧址作新楼,北向临风,万感俱集,强名东武,已成愚志。
    清同治甲戌(1874),时任江西知府的衢州人叶如圭曾作《婺女楼赋》。文中对东武楼作了详尽的描绘,说它是百雉红墙千鳞碧瓦丹楹翠桷珠帘画栋。可见,东武楼在一百多年前的那个时候,还耸立在府山之西北麓。
 
六 又见峨眉峰
    府山旧有双石堂。据《舆地纪胜》记载:双石堂在衢州府治厅之左,乃宋绍圣中知府孙贲所建。《名胜志》记载:小峨眉峰在郡治前。康熙《衢州府志·府治图》中,三堂之后有一座庙,谓之石将军庙
    研读旧志,双石堂、小峨眉峰、石将军庙,这三者之间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
    清顺治年间任陕西凤县知县的衢州人周召,有一本很有名的书,叫《双桥随笔》。书中引了宋人张邦基《墨庄漫录》中的一段文字,讲了一件与双石堂等建置有关的事:衢州厅事下有土势隆起蓧木丛中,相传云古冢也。旧有碑,其文云五百年刺史为吾守墓。此前后相承,皆畏而不敢慢。绍圣元年(1094),齐安孙贲公素为守,问之,左右以是对。公命毁去之。官吏大恐,阖府叩头以谏。公曰:藉令土中有贤者骨,当以礼法迁之。乃为文自祭而除之,了无他异。但有二石,峰长五六尺,坚瘦甘润。又有大木之根盘踞其下。群疑遂定。石上有刻云:乾符五年五月三日安于此。押衙徐讽龙山起此石,刺史季彀题。又刻云:开宝七年,重叠峨眉山于厅事前,于郡斋文会阁移季公之石安置于此。刺史慎知礼题。公素方修州治南韶光园,重建清冷台。堂成,乃移二石于堂下,名曰双石。由此,孙贲在州治厅左建了双石堂。
    不久,事情又有了变化。《名胜志》载:宋宣和二年(1120),方腊起义,十二月,兵陷衢州。知州彭汝方毙命,衢州城亦毁。宣和三年(1121),知州高至临沿龟峰修城时,又把双石移到原来的地方。据说是因为峨眉山正压郡治,故设此以对之,因名小峨眉峰’”
    然而,到了明嘉靖戊戌年(1538),李遂在衢州任知府时,小峨眉峰再一次被挖掘。李遂在事后写道:衢治厅事之前,有封崭然。荫以竹树,高与堂等。隔离中外,莫可洞视。即数十人聚论,背立无觉也。传云郭璞墓。发之者,于守辄不利。更数百年莫之决也。嘉靖戊戌,丰城李遂守郡事,恶其如树塞也。祝之曰:郭公忠而被戮,捐躯江东,不应归骨于此。即使为前人遗冢,亦须徙置,不当与公从争出入,为胥吏弊薮也。乃启视之,中有锦川石二,状如笋,高可丈许。
    李遂掘去小峨眉峰后,即把双石置于游瞩亭之侧。此处后来就变成了石将军庙。
    游瞩亭,即元大德癸卯(1303)所建的大观亭。亭址在府治后堂的后面。
 
七 超览惊老眼
    宋朝的时候,太守的私宅构建在龟峰上。从宅院里四处观望,北山甚远,隐隐约约如画图中所见。南山虽然较近,目光却被谯门之楼屋所遮挡,不能远视。乾道初年,到衢州任太守之职的何傅、胡坚,都曾设想从宅院前庭的门口修一条路,再在龟峰的高处修一座楼阁,以便四处观望,但终因施工太过艰难而成了纸上谈兵。
    乾道七年(1171),吴兴人施元之到衢州任太守。到任不久的一个闲暇日子,他信步过东山堂,发现面前有一座高可数仞的土堆。四周一看,土堆之上似乎还算平坦,其面积大约可以容纳百人。于是,他命差役斩草平坑,走上去四处观望,觉得古今之胜概皆尽览于此。仰面望之,则万峰闯然、出没林木之梢。鸟瞰四周,则是一俯千里。远处是苍苍茫茫河如白练、田如展绸。近处则连抱之木竦干垂荫、庇映左右。
    于是,施元之就决定在土堆之顶构建一堂,并以超览名之。
    未过多久,碧瓦丹楹的超览堂就出现在府山之龟峰。宋代诗人郑仲熊有诗记述此事:
              几年爽致堕榛丛,谁道堂成指顾中;
              万叠雾山横远翠,千家楼观挂斜虹;
              也知丘壑从来有,可是风流自不同;
              此日登临惊老眼,为君著句愧难工。
    超览堂建成,堂旁积土成规。施元之又在积土之上建了一座月坡亭。
    这样一来,建筑在龟峰的知府内宅大院里,就有了可以招待宾客的超览堂,又有了临风小憩的月坡亭了。
 
八 三贤景高堂
    景高堂,明弘治《衢州府志》云:宋萧忱作于郡治之后圃。
    宋绍熙二年(1191),时任大理丞的永嘉人萧忱请命为衢州太守。据闻人阜民所著《景高堂记》云:至衢,访民所疾苦,抑损先己,凡征敛之赋取赢于官者,悉蠲之未几,而田野告丰,闾里安辑,桴鼓稀鸣,庭无滞讼
    当时,郡之后圃,自初有庳屋三楹,荒圮特甚。萧忱令人支苴倾漏,涂艧漫漶,敞以轩楹,环以流泉,规画不加于前,而简邃清幽,顿易旧观。整理好之后,又在中堂列清献公赵抃、太史公范冲、文正公司马光三贤绘像,名此堂为景高堂。用闻人阜民的话说,作堂岂特为登览烟云、啸咏风月而已哉!有若前哲光辉所暨,无往而不存
    据史志记载,府治之中还有景高台、景高阁。撰写《衢县志》的郑永禧说:吾志又有景高阁,云在府治。《明统志》亦有景高台,云在府城中。疑皆同地而异名也。
 
九 北麓说二台
    这里说的是府山上面的两个台,一曰桃花台,一曰芙蓉台。
    先说桃花台。在宋朝以前,府山上就有桃花台,其址应该在峥嵘岭北麓的河边上。北宋赵抃,也就是我们的衢州老乡、住在北门外沙湾的赵四郎,在他的《登龟峰亭》中写道:桃花台下系轻舠,直上峥嵘不惮劳。可见,当时赵抃是乘坐小舟,在桃花台下登岸攀登峥嵘岭而去龟峰的。
    清乾隆二十三年(1758),衢州诗人聚会龟峰,曾经留下了一首诗,说的恰恰是桃花台:
                          闻说桃花旧有台,群峰簇簇一亭开;
                          新诗题后高声价,故地寻时剩草莱。
    当然,至于桃花台是什么摸样,未见有文字记述,我们只能凭自己脑袋去揣度了。
    再说芙蓉台。和桃花台一样,在宋代以前就已经存在了。它的位置,应该在桃花台的附近。历代志书中,有的称它为芙蓉楼,有的称它为芙蓉堂,还有的干脆称它为峥嵘山台。古人有《芙蓉台怀古》诗云:
                           远翠寒犹在,高台迹已空;
                           将军余战地,四面看芙蓉。
     可见,诗人写这首诗的时候,芙蓉台已经不存在了。至于诗中说的将军,当然是曾经屯兵峥嵘岭的柴宏和陈弘了。
       
 
十 烟雨画江南
    这篇短文,我们说的是两座凉亭,一曰观稼亭,一曰龟峰亭。
    先说观稼亭。
    龟峰南麓为衢州府城隍庙,此庙之南就是观稼亭。观稼,顾名思义,就是观看庄稼。古时历代帝王都强调要重视农桑,郡县官员们也经常下乡,巡视农田。衢州府知府自然也不例外,也要到四乡八邻观察农事。也许是标新立异吧,知府大人还借用府衙建在府山的有利条件,构建了这座亭子。为之书额曰观稼亭。你看,除了下乡,本知府在府衙之内,端立此亭,观察四周,照旧关心农桑。你们其他府衙、县衙,做得到吗?
    知府们在观稼亭里,确实能看到城内外的情况。明嘉靖《衢州府志》云:立此处下视平远,青山入云,为衢城伟观。清乾隆年间衢州诗人郑万育用诗作记载了在观稼亭的所见:
                     满堤芳草碧毵毵,活水穿塍护蔚蓝;
                     爱杀农忙三月好,雨蓑烟笠画江南。
    再说龟峰亭。
    既然是龟峰亭,它自然就应该矗立在龟峰之巅。《舆地纪胜》云:龟峰亭在衢州府治内。也就是说,这座以龟峰命名的亭子,就在衢州知府操办公务的大院里。宋代赵抃有诗,名曰登龟峰群峰亭。不知这龟峰亭和群峰亭是同亭二名,还是二名二亭?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它们肯定都在龟峰。
    清乾隆二十三年(1758),这座龟峰亭、抑或群峰亭,已经倾圮。当时,衢州的诗人们聚会龟峰,以诗记事。他们写道:
                      群峰面面拱峥嵘,高咏传来旧迹清;
                      胜景屡迁仍在眼,古人不见曷为情。
 
                      闻说桃花旧有台,群峰簇簇一亭开;
                      新诗题后高声价,故地寻时剩草莱。
 
十一 乐丰邀来月
    这一篇文字,我们依然要说府山上的两座亭子。它们分别是乐丰亭和来月亭(来月楼)。
    先说乐丰亭。
    清康熙《西安县志》记载:乐丰亭在府治之后,明嘉靖七年(1528)郡守王公建。查阅康熙年间的《衢州府志·府治图》,乐丰亭坐落在府治三堂之后,与前面提到的石将军庙相邻。
    明嘉靖七年秋,衢州府农田大丰收。当时,曾在朝廷吏部任职的开化人方豪,写了一篇《乐丰亭记》,记述了建筑乐丰亭的初衷。他在文中写道:因为大丰收,家有储峙,野无流殍。市不竞直,官不刑逋。门可弛御,道多醉人郡公闻而乐之。乃于龟峰之巅、郡堂之背,结一亭曰乐丰’”。可见,知府建亭,是为了庆祝当年的粮食大丰收、邑人的生活富足和社会的太平。当然,也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治理功绩。
    亭子建好之后,邑内名家书额乐丰亭,同时还配上了这样一副楹联:
                  瞰远山吞长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
                  送夕阳迎新月当春夏之交草木际天。
    乐丰亭亭很快就成了文人学士喜欢登临的佳处。方豪在《乐丰亭》中写道:登亭者顾瞻徘徊,则建城郭之守也,烟火之辏也,史进之集也,畎田之丽也,樵牧之嬉也,关津之晏也,禽兽之喧也,草木之泽也守、辏、集、丽、嬉、晏、喧、泽,一连串的溢美之词,你看看,方豪先生对这座乐丰亭是多么的推崇啊!正因为如此,登此亭者,无不赞曰:乐哉丰乎,美哉亭乎!
    清康熙和嘉庆年间的县志都说该亭已经废弃,而介乎两个朝代之间的乾隆三年(1738),郡守杨景震的《重建衢州府署碑记》中却写道:廓东西两楹而三之,颜曰乐丰亭,乐丰名见旧志。可见,当时该亭还在。民国十年,郑永禧撰写的《衢县志》也说此亭依旧岿然屹立于龟峰之巅。不知是前志遗漏呢,还是乾隆年间修而毁、嘉庆十六年(1811)修完《西安县志》之后,又有人在原址重建?这些志书均未记载。但是,郑永禧老先生却证实:光绪七年(1881)郡守刘国光确实曾经重修过乐丰亭,有篆书石刻为凭。
    再说来月亭、或曰来月楼。
    清乾隆三年(1738),郡守杨景震重建府衙。事后,他在碑记中写道:再考旧志,有来月亭,遗址已不可寻,就地势建来月楼,创而因也。可见,来月亭之址在乾隆初年已经倾圮,而杨景震不知其之所踪。然而,来月楼确实是存在过的。其构建时间,估计也应该是在明嘉靖年建造乐丰亭前后。那时,因为乐丰亭的闪亮登场,过多地吸引了文人儒士的目光,才忽略了对来月亭的关注,没有留下相关的记载。当然,也可能是由于它的构建过于简陋,才不被好文善记之士重视。
    至于说到来月亭的亭址,《舆地纪胜》说:亭在郡圃白莲池,跨桥叠石筑亭于上,榜曰来月’”。可见,来月亭的原址应在府学附近的府山龟峰西麓。亭子的下面,就是普润庵的白莲池,是跨桥叠石而建,应该是十分漂亮壮观的。而杨景震就地势而建的来月楼,位置却在府衙之内。楼虽名来月,却是循旧名而建新楼,楼并未在原来的亭址上。
 
十二 一勺甘泉处
    这篇文字,我们要说的是平山亭或曰平山堂和蒙泉亭。
    明嘉靖四十三年(1564)《衢州府志》云:平山亭在退堂后,元大德归癸卯(1303)治中陈孚作,自记以铭。今改曰大观亭。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西安县志》云:大观亭即游瞩亭。乾隆三年(1738)杨景震《碑记》云:大德癸卯治中陈孚建大观亭,即游瞩亭也。由此可见,平山亭在退堂之后,建于元朝大德年间,至明朝嘉靖年间易名为大观亭,清康熙年间又以游瞩亭呼之。平山亭、大观亭、游瞩亭即为同一个亭子无疑。当然。从元朝的大德到清朝的康熙,这中间是应该有几次修葺的,否则这座亭子也维持不了这四百多年的时间。
    元朝诗人张可久有一曲《双调折桂令·三衢平山堂》:
        倚阑干云与山平。一勺甘泉,四面虚亭。隐隐浮图,层层罨画,小小蓬瀛。
        随月去长空雁影,唤秋来高树蝉声。客路飘零,天宇澄清,剑气峥嵘。
    张可久是庆元人。庆元就是今天的宁波鄞县。张可久生活在元朝大德至至正年间,他活了六十八岁,死后没几年元朝就被朱元璋灭亡了。他曾经在浙江中游的桐庐当过小吏。他足迹遍布浙江,自然也会到浙江上游的衢州,以文会友。可以说,这支曲子,应该是写在元大德、至大之间,也就是公元1300年前后。倚阑干云山平,一勺甘泉,四面虚亭。这里前后两句自然是写平山亭的,这 一勺甘泉呢,那就要说到蒙泉亭了。
    据明天启三年(1622)《衢州府志》云:蒙泉亭在府治平山堂后泉上。民国《衢县志》载:府治内旧有蒙泉井,一名子午泉,极清冽。亭今废,此泉尚存。既然蒙泉亭在府治后的泉上,那么,张可久曲中的一勺甘泉,指的就应该是蒙泉之水了。
    明天启《衢州府志》云:蒙泉亭在府治平山堂后泉上。反过来就是平山堂在蒙泉亭之前。张可久在平山亭一勺甘泉,吃的是蒙泉之水,蒙泉应该就在亭的旁边。蒙泉又在平山堂之后。以蒙泉为标,一是平山堂,一是平山亭。如果是两座建筑,古人总不会词穷到把堂、亭,均取名为平山吧?
    再看看清末民初的郑永禧写的《平山堂访古》:闲来吊古一登陴,四面平山画里窥。这里说的堂,像不像四面皆可远眺的亭子?看来,堂、亭在此指的是同一建筑物。也即退堂的后面有平山堂,该堂又叫平山亭。在平山亭的后面就是蒙泉亭,亭中有蒙泉井,此井又称子午泉。
 
十三 巍巍步云楼
    民国《衢县志》云:步云楼在府治内,始末无考
    民国初年,在位于府山的正谊书院(也即爱莲书院,前身为普润庵)旧址出土了一块残碑,上面刻着《步云楼即事》四首诗。从这四首诗里,我们可以对步云楼有所了解。这四首诗是这样写的:
    诗之一:
            楚楚青山作画图,烟波遥见一帆孤;
            横塘无数新栽柳,得与斯楼亦姓舒。
    诗之二:
            城里青山屋外田,茅檐麦浪起炊烟;
            小楼昨夜笙歌散,应有插秧人未眠。
    诗之三:
            小有山头太守衙,尚留余地种桑麻;
            何当陌上春归后,香遍衢州橘柚花。
    诗之四:
            宫墙绿树掩朱门,守庙居民道德尊;
            不比齐云看歌舞,楼前南渡圣人孙。
    从诗中可以看出,步云楼是郡守经常出入之处。在这座楼里,甚至夜晚也可以会友聚朋、歌乐并作。从楼上观望四处,看到的是青山、烟波、新柳,恬静悠然,就像这座楼一样舒适优雅。这是楼姓舒之一义。另一义,就是这座楼的主人确实是姓舒。诗人借用自己的姓氏,吟咏山野田园城市街巷的宁静和谐。
    这四首诗的作者是舒庆云。
    舒庆云,字爱亭,是豫章人。豫章就是今天的江西省会南昌。乾隆四十九年(1784)春夏,舒庆云遵皇命来到衢州任知府之职。他到任之初,就按照惯例前往孔氏南宗家庙拜谒孔子圣像,在孔子灵前上香叩头。作陪的就是孔子六十八代嫡长孙、翰林院五经博士孔传锦。一来一往,舒庆云和孔传锦就成了朋友。这四首诗,就是孔传锦前往步云楼拜会舒庆云时,舒庆云书写成四条幅赠给孔传锦的。
    诗的题目是步云楼即事,自然是在步云楼写的。既然步云楼亦姓舒,那就应该是作者的内宅了。因为只有属于自己专用的物件、房舍,才能随主人的姓氏。因为是内宅,不是公众随意可去的地方,所以史志未予记载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那么,属于知府内宅的步云楼应该在府山的哪个位置呢?
    我们可以从楼前南渡圣人孙来分析。笔者认为有两个位置可以考虑。
    第一,步云楼应该矗立在龟峰府治后面的西侧。山下曾经建有衢州府学。府学依郡山西隅,山形如龟。府学在北宋宣和二年(1120),因方腊攻城而被破坏。宣和三年,新任知州高至临予以重建。南宋建炎三年(1129),衍圣公孔端友扈跸南渡,赐家寓衢,衢州府学就成了安置孔氏族人、祭祀孔子的场所。所以,府学就成了南渡圣人孙的庙宅。既然步云楼之楼前南渡圣人孙,那么,步云楼就在龟峰西侧才是。
    第二,步云楼应该矗立在峥嵘岭之东北隅,也就是现在的天主教堂之西、孔子雕塑园之偏北。这样,在步云楼往北看就是重修于明正德十五年(1521)的孔氏南宗家庙,和位于家庙西侧的五经博士孔传锦的博士署。既然是写成条幅送给孔传锦的,诗中的圣人孙自然就应该是孔传锦了。那么,楼前的指向,只有现在的孔氏南宗家庙才是正确的。所以,步云楼应该在府山峥嵘岭之东北。
    其实,在今天看来,步云楼到底在府山的哪个位置其实并不重要。我们只要知道在清朝乾隆年间,府山上有一幢小楼属于知府的内宅。在这所内宅里可以宴会宾客,可以以文会友,也可以吹拉弹唱就够了。
 
 
十四 幽幽班春亭
    明嘉靖《衢州府志》载:班春亭在府治东。府门总铺即班春亭之旧址。邑人又以班春堂称之。
    南宋孝宗、光宗、宁宗时期在世的处州人洪迈(11231202)撰写的笔记《夷坚志》乙集中,记载了衢州人李五七的故事,这个以《衢州少妇》为题的故事就是以班春亭为主景的:
    衢州人李五七,居城中,本巨室子弟,后生计沦落,但为人家管当门户。绍熙戊辰岁三月夜,天气清润,微云遮月。独卧小轩,若有扪其面者。惊而起,以为天且明,适欲诣郡陈谍,即具衣冠疾步抵谯楼下。听更鼓才三通,觉神宇不宁,彷徨无所届,往来于班春堂前。蓦闻奇香袭鼻,俯仰窥睹,见堂内隐隐有灯光亮,益怪之,谓夜半间安得有此。登阶就望,乃一少妇,约年十八九,自携小灯笼,倚柱独立,姿态绝艳,含笑迎揖曰:君万福。李巽谢应诺。妇问曰:今日使君放词状否?李曰:然。不审娘子为谁家人?何为而至?曰:我即城东丘秘校妻也。嫁才数月,不幸夫亡。居室一区,遭邻里凌暴,欺我孀妇不能诉,故不免告官。傥非冒夜以来,必将为所邀阻,于势当尔。李正悦其貌,又言楚楚可听,四顾无他人,情不能遏,试出微词挑之。欣然相就,携手入室缱绻。少焉,东方已白,郡既领讼谍矣。两人俟判毕别去,妇约今夕再用此时来。及期复遇,遂荏苒逾三旬。李生家讶李连日宵行,疑必有淫泆之过。以告无赖辈,俾捕之。得于班春堂后,恰与妇寝。呼噪共前,皆就擒。妇掣臂呦呦作声,化为青狐,奔而出。众骇,追之,茫无所睹矣。
    我们不必计较故事的荒诞,也无须探究李五七其人的真伪,起码一点,洪迈的故事要比清朝的蒲松龄早了几百年。我们从故事中了解的是,班春堂是衢州府衙大门外东侧等候告状打官司的地方,这个名唤班春亭的地方,至迟在南宋的时候已经存在了。因为临近府衙大堂,慢慢地,也就被统称为班春堂了。
    班春亭在元朝时还存在。到了明朝,随着它的倾圮,就在班春亭的原址修建了衢州府门总铺,成了府衙的传达室了。
 
十五 一轩又两堂
    这篇短文里,我们要说的是雪竹轩和双桧堂、尘外堂。
    先说雪竹轩。
    康熙《西安县志》云:雪竹轩在郡治内,尚有故址。
    南宋王象之所编撰的《舆地纪胜》载:雪竹轩在郡斋,为二槛,中槛种竹,敲风击雪,音韵铿然。
    清人王绍羲有诗写雪竹轩,其诗云:
                  官斋烧榾柮,夜色明西园;
                  此君抱清骨,与客同岁寒。
                  泠泠自生韵,皓皓方当轩;
                  神若受月冷,意岂因人温;
                  鹤声亦嘎嘎,愁损青琅玕。
    从诗中可见,郡斋之雪竹轩应在府治西边,此处之竹甚为高密。
    再说双桧堂。
    《晏公类要》云:双桧堂在州衙,宋开宝七年建,刺史慎知礼记。宋开宝七年(974),衢州尚未入宋,仍然属于钱氏吴越国管辖治理。慎知礼,就是吴越国委派的衢州刺史。可惜的是,慎知礼撰写的《双桧堂记》却无从查找,不然的话,我们可以从中发现更多的信息。
    唐代新登人罗隐(833909)诗《重过衢州吊孙员外》中写道:
                      烂柯山下忍重到,双桧楼前月欲残;
                      华屋未移春照灼,故侯何在泪汍澜。
    诗中的故侯指的就是罗隐吊唁的孙员外。这位孙员外应该担任过地方首长,否则不会被称之为双桧楼故侯何在,这楼与人之间就有了十分直接的关联。也就是说,孙员外担任长官的时候,要么就是在双桧楼与罗隐会面,要么双桧楼就是孙员外当时的寓所。另外,我们可以看到,最迟在唐朝末期,衢州府山已经有了双桧楼。宋时是改称为双桧堂,还是重建后因名,我们就无从查考了。
    清康熙《西安县志》的府治图中,后堂之西有双桂轩。同韵异声,代表的都是树木。桂树花味香而色黄,桧树干红花黄亦有香味。志书沿续,年份不会十分久远。会不会是以?如是,则康熙间府治图中的双桂轩,极有可能就是唐宋之时的双桧堂,只不过是或修葺、或重建罢了。
    三说尘外堂。
    明天启《衢州府志》有云尘外堂在府治,别志未见。
    宋绍兴十七年(1147),襄阳人张嵲任衢州知府。任期内,张嵲在府衙厅事的后面,修建了思政堂。按他的说法是为政不可以不思也。在理政思政之余,张嵲也偶有诗作。有一首诗就是写尘外堂的。他写道:
                      因依制屋偏,旧是栖鹄地;
                      杂花挟径深,竹树交柯际;
                      古人谋适野,放浪聊自肆;
                      谁识郡斋遥,斯堂眇尘世。
    同时代的一位衢州人也曾记述过尘外堂,不过作者的姓名却记不起了。他说地胜无远迩,渺然契高躅
    从这些诗句中我们可以看出,尘外堂距离府山之思政堂偏远,平时少有人迹,是飞禽栖息游嬉之处。南宋时此堂已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