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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蔑之旗”再讨论
发布日期:2017年05月24日 来源: 作者:陈定謇 浏览次数:

    讨论远古历史时,往往缺乏足够的资料,如果没有清晰的判断,全凭推论,不免谬之千里。读当下对越国的研究,发现一些学者从语言学的角度,纵横捭阖,虽能提出一些新鲜之解,但也常觉过于驰骋想象,空无依榜。从多种角度分析,则未能自圆其说。但也不必奢望有更多新的发现,最重要的是对原典的正确释读。

 
    向来作为龙游或衢州最早的文献记载,我们再来看《左传》哀公十三年的那段话:六月丙子,越子伐吴,为二隧。畴无余、讴阳自南方,先及郊。吴大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自泓上观之。弥庸见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不可以见仇而弗杀也。”大子曰:“战而不克,将亡国。请待之。”弥庸不可,属徒五千,王子地助之。乙酉,战,弥庸获畴无余,地获讴阳。越子至,王子地守。丙戌,复战,大败吴师。获大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
 
    关于“姑蔑之旗”,可以作两种释读。一是:姑蔑人举着缴获的弥庸父之旗;二是:越军举着缴获的弥庸父姑蔑之旗。支持第一种释读的是杜预之注,认为姑蔑即东阳郡太末县地,千百年来浙西地区也沿袭此说,姑蔑也就成了龙游的别称。这种说法最大的问题在于,处于越之边鄙的姑蔑人为何要为勾践报仇雪恨打头阵?已故的衢州学者徐云峰先生在《泓上之战与姑蔑南迁》一文中说:“然而,仍有一事不易解释,这就是按杜预注姑蔑族居住于衢州。衢州远较勾践国都绍兴距泓上为远,在通常情况下,作为后备力量较主力后到前线才合理。然而事实恰恰相反。这就不由要推测,当时的姑蔑族并不居住在衢州,或者是不完全居住在衢州。”
 
    所以徐先生倾向韦昭之说,另一则关于姑蔑的记载见《国语·越语》:“句践之地,南至于句无,北至于御儿,东至于鄞,西至于姑蔑,广运百里。”“广运百里”,越之西鄙的姑蔑,肯定不在龙游,因此韦昭《越语注》谓:姑蔑,今太湖是也。徐先生认为韦昭吴人,年亦稍长于杜预,其说更为权威。他主张姑蔑由北向南迁徙,当时有部分尚在太湖南滨。因此,越攻伐吴时,由于地缘接近,充当了急先锋。不过,徐先生自己也很纠结:“若准杜说,是泓上之战时,此族已居衢州;若准韦说,彼时姑蔑人尚在太湖之滨。以衢州沿革度之,杜说有理;以彼时战局度之,韦说有理。”
 
    反对韦注的人认为,太湖姑蔑仅此一说,缺少旁证。不过,太末姑蔑说亦仅一例,不能遽断其缺乏旁证而驳斥,只能以情势度之是否成说。王应麟在《困学纪闻》中认为“太湖”是“太末”之讹。王说牵强,韦昭是意识到太末不在“广运百里”之地,且“湖”与“末”相距较大,恐非笔误所致。为了圆其中矛盾,徐先生设想:“总之,看来姑蔑族人始自西周时期,不仅定居太湖一带,也已到达衢州。换句话说,他们是分族而居了。以此而论,韦说太湖,杜说衢州,两皆不误。”徐先生此说不无问题,姑蔑乃一小地方,说其居民横亘太湖流域直到钱江上游,占地恐怕太广乎?如真拥有如此广阔地域,势必较为活跃,文献又何其少也。
 
    其实,泓上之战有第二种释读:“越军举着缴获的弥庸父姑蔑之旗”。支持这种释读的有南宋罗泌《路史》和多种吴氏族谱记载,据记载吴姑蔑是夫差次子。《路史》此书虽然资料丰富,但取材芜杂,很多材料来自纬书和道藏,神话色彩强烈,故向来不为历史学家所采用。但此书在中国姓氏源流方面的见解较为精辟,常被后世研究姓氏学的学者所引用。再揆及当时情势及弥庸之语,此说更为自然。徐云峰先生也认为,“王孙弥庸之父必为王子,与太子友、王子地为昆仲,皆夫差之子。”惜徐先生未深究弥庸父究系何人,若知弥庸父名曰姑蔑,向日困惑,早拨云见日了。只是如此一来,所谓姑蔑即龙游,直一空中楼阁耳。
 
    其实,衢州最早确凿见于史籍的并非《左传》与《国语》,《左传》之姑蔑是弥庸父之名,《国语》所述是百里之区,都与龙游无涉。《越绝书》载:“大越故界,浙江至就李,南姑末、写干。” “南姑末”其区域即今浙西,与“写干”(即余干,大致位于今赣东北)相连。夫差增封勾践时,国土面积虽小于千里封国,但也“南至姑末”。那么,姑末是否等同姑蔑?末与蔑字显然不同,其读音虽同属明母月韵,但开合不同,难以视为一字。徐云峰先生极精古文,惜其歧于一途专注于“蔑”而未详考“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