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衢州政协>> 文史天地>> 三衢文苑>>详情
杜如望 一身才艺付乡间
发布日期:2018年12月17日 来源: 作者:黄材运 浏览次数:

    侍王府,天井边结着墨绿的青苔,四周兰花散发着沁人的幽香。金华美协开会间隙,周一云抚古琴,杜如望拉二胡,列位打拍轻和,一派文艺风雅。日月如梭,数十年倏忽而过。回溯岁月长河,九十年代以前,金衢地区的画坛,谈论起画事,常以衢县的周一云、龙游的杜如望俩先生为代表,一位擅长花鸟,一位善于画山水,可谓东西两座高峰,各执牛耳。     

花开两朵,今日单表一枝——杜如望。

一.半工半读为学业

龙游北乡鸿陆夏,一个江南普通的平原村庄,阡陌纵横,深巷狗吠,瓦背炊烟袅袅。1914年,杜如望就出生在这样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他天性喜爱绘画,年少即能仿制古代人物画,读书成绩奇好,从鸿陆夏小学读到泽随初中,高中分读在龙游、金华两地。当时因为家境贫困,母亲又认为读书无用,竭力反对,杜如望只好自谋生计,采取半工半读的模式,教半年书取得薪资作学费后,再读半年书。所以,他直到三十余岁,已是多个子女的父亲了,才完成普通中学的学业。一个学期只理一次发,其时正值日寇侵华,从金华逃难回家时,适遇飞机轰炸浙赣铁路,他躲在石榴树下,一颗炸弹就扔在他头上,幸未引爆,只在树上晃荡,杜如望吓得魂不附体仓皇而逃,他蓬头垢脸,极其狼狈,到了家甚至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没认出来。

1943年杜如望考入国立英士大学艺术科,受业于潘天寿先生。因其绘画成绩突出,颇受潘先生器重,将他的原名杜时林改为杜如望——据说当时杜如望偏爱黄公望,常常临习《富春山居图》,潘先生希望他能像黄公望那样,在山水画上能出人头地。潘天寿先生毫不掩饰地褒奖他:国画杜如望第一。可惜抗日救国,烽火连天,潘先生不久赴渝,任教于战时搬迁至重庆的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即中国美院)。英士大学也随即撤去艺术科,并入上海美专。这样杜如望就得到郑午昌、汪声远的亲炙,画事猛进。上海艺专有着良好的学习氛围,特别是蔡元培先生倡导的“思想自由,兼容并包”,杜如望不但于国画深入探研,甚至着迷于西方的艺术蕴奥,素描、水彩等都有所涉猎,这为未来的艺术之路垫好基石。

抗战胜利后,杭州艺专回迁西子湖畔。1947年杜如望又入学杭州艺专,拜在吴茀之、诸乐三两位先生门下,专攻花鸟画。杜如望与诸乐三先生最为契合,常相唱酬,频有合作。两人甚至溜到西湖边替人画油纸伞,为杜如望赚取学费。当年夏,杜如望以优异成绩毕业于杭州艺专,时任校长的潘天寿先生写信邀约杜如望留校任教,后因通迅迟缓,久未获复而错失机会。

二.前程江河日下 画艺与日俱增

杜如望回到家乡,在龙游中学任美术老师,有时也教地理和外语。抗战时期,他用画笔宣传抗战,鞭挞日寇惨绝人寰的暴行;解放初期,又竭力讴歌新中国改天换地的变化。1957年,浙江省第一次举办国画展览,杜如望的二幅山水画入展,获得三等奖,作为精品在全省巡展,并被国家博物馆珍藏。

“反右”整风运动开始后,很多“反动学术权威”被打倒,有的被关进牛棚,有的被剥夺工作。杜如望也惶惶不可终日,好在他天生喜欢和下层学生、劳苦人民打成一片,从不谄媚,正因如此,他甚至在“文革”中,也能安然无恙,但他那些藏画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万般无奈,他让夫人用了两天两夜把他视作生命的精品画作烧成灰,不但熏坏了夫人一只眼,也把杜如望的心烧成了灰。

正因为杜如望不会奉承拍马,专心绘事。在人家事业步步高升之际,这个美院高材生却步步回落。他从龙游中学教到塔石高中,又从高中教到了箬塘初中,甚至曾经一度被贬到小学,差一点就去放牛了。幸亏有仗义者为他执言:大材小用,才又回到箬塘初中,并最终在箬塘初中退休。

三.艺露普润桑梓

放下教鞭,一身轻松。闲来一壶酒,兴至二胡声。田野、河流、山川、丘陵到处是他的身影,有时瓜棚话桑麻,笑看暮鸦逐夕阳。他充分享受生活,享受绘画带给他的乐趣。他有五个子女,都务农,没有人承继父业,倒是这么多年,他桃李天下,哺育了众多弟子。

改革开放之后,他的绘画率先进入市场,求画者络绎不绝,但画没有卖出几幅,损失倒是不少:或强索,或耍赖,或骗或偷,明明修栈道,偏偏度陈仓,一转身少了好多张画——他只能苦笑,人家毕竟喜欢你的画。其人谦和大度,可见一斑。

                                                             杜如望先生画作

 

经过半个多世纪的探索,唐宋元明清一路临习,遥接董源、巨然,黄公望、董其昌、清四王,近师吴湖帆、黄宾虹、郑午昌,融会贯通,含英咀华,自成一格:萧散闲适,构图工稳,古朴中见韵致,清雅中现婉约,笔墨娴熟又不失新意。杜如望的绘画技艺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境地。有评论家认为他的淡墨应用已企及一个高度,足可比肩一流名家。无论是花鸟画的雄健生辣、孤寂落寞,还是山水画中的氤氲疏旷、荒率古朴,那些活色生香,那些雄峰巍峙,或点厾成趣,或破笔横扫,或皴擦晕染,或精心勾勒,“佳韵遒举,风彩飘然”。

九十年代末,斯人长逝,佳作永在。常常有人为杜如望先生大抱不平,叹其为“沧海遗珠”,一辈子蒙尘乡间,籍籍无名,未能尽展其才。实际上,波澜不惊,淡泊从容,正是一个艺术家追求的境界。试看神州大地,多少大师蒙冤含屈,多少轰轰烈烈的达官显贵都堙没在如潮的人海中。杜如望画作的传承传世,已自说明价值所在。在他过世二十年后,还有弟子杜红东倾一己之力,为其举办遗作展,大力宣扬,还有多少画作被人收藏珍爱。龙丘山水滋养了他,他用手中笔墨深情回报哺育他的这片土地。在当今盛倡坚定文化自信,疾呼回归传统之际,政府似应遍觅佳迹,精选画册,垂范后学,倒是泽被艺林的好事。

 

(感谢杜鼎云、杜红东俩先生提供的资料)